第876章 旧友来访

韩非的咳嗽声在清晨的客馆内显得格外刺耳。李月轻轻拍着他的背，将一碗温热的汤药递到他手中：韩先生，这服药能缓解咳嗽，还请趁热服用。

韩非接过药碗，手指因久病而微微颤抖。他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，忽然问道：今日...是初几了？

三月十七。李月答道，顺手整理着案几上的书简，韩先生可是有事？

韩非没有回答，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。这时，客馆外传来一阵喧哗声。老忠匆匆走进来，脸上带着少见的笑意：韩先生，有客人来访，说是您的故人。

韩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转为期待：故人？可曾...报上姓名？

自称浮丘伯，说是从齐国来的。

韩非的手猛地一颤，药碗差点打翻。李月急忙接住，只见韩非眼中已泛起泪光：浮丘伯...他竟来了。

客馆前厅，一位身着儒服的中年男子正在等候。他风尘仆仆，却气质儒雅，见到韩非时，立即上前深深一揖：韩非师兄，别来无恙。

韩非激动地握住他的手，声音哽咽：浮丘师弟...一别十年，你...你还是老样子。

浮丘伯仔细端详韩非，见他面色苍白，身形消瘦，不禁叹息：师兄受苦了。我在齐国听闻你被困秦国，日夜忧心。如今见到你，总算放心了些。

二人落座后，浮丘伯说道：老师听闻你在秦国的遭遇，特意让我前来探望。他老人家说，学术之争不该成为囚禁学者的理由。

韩非苦笑：老师...身体可好？

老师身体硬朗，仍在稷下学宫讲学。浮丘伯从行囊中取出一卷竹简，这是老师新着的《劝学》篇，特意让我带给你。

韩非恭敬地接过竹简，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迹，仿佛触摸着遥远的青春岁月。那时他在荀子门下求学，与李斯、浮丘伯同窗，三人常常彻夜辩论，探讨治国之道。

李斯...韩非突然问道，老师可曾...提起他？

浮丘伯神色一黯：老师对李斯在秦国的作为颇有微词。他说，法家若只知严刑峻法，不知仁义教化，终非长治久安之道。

这时，李明闻讯赶来。浮丘伯起身行礼：这位想必就是李太师了。在齐国久闻太师贤名，今日得见，实乃荣幸。

李明还礼道：浮丘先生远道而来，舟车劳顿，辛苦了。

三人寒暄过后，浮丘伯正色道：我此次前来，除了探望韩非师兄，还受稷下学宫诸位先生所托，想与秦国学者进行学术交流。

李明心中一动。自韩非入秦以来，嬴政对百家学说日益排斥，独尊法家的趋势越来越明显。浮丘伯此时提出学术交流，时机颇为微妙。

不知浮丘先生想如何交流？李明问道。

稷下学宫愿派学者代表团来秦，与秦国学者共论治国之道。浮丘伯说道，诸子百家，各有所长。若能取长补短，于天下百姓都是幸事。

韩非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，看向李明。李明沉吟片刻：此事关系重大，需请示大王。

浮丘伯点头表示理解，随即从行囊中又取出几卷竹简：这些是各家学派的最新着作，包括道家、墨家、阴阳家等。还请韩非师兄和李太师过目。

午后，嬴政在书房召见李明。得知浮丘伯来访的消息，嬴政眉头微蹙：荀子的弟子？他来秦国所为何事？

李明如实禀报了浮丘伯的来意，并将带来的竹简呈上。嬴政随手翻看几卷，冷笑道：这些百家学说，空谈误国。秦国能强盛，靠的是商君之法，不是这些虚妄之论。

大王，百家学说虽各有局限，但也并非全无价值。李明谨慎地选择着措辞，比如墨家的守城之术，道家的养生之道，都对秦国有益。

嬴政放下竹简，目光锐利：李太师，你是否受了韩非影响，也开始推崇这些杂学了？

臣不敢。李明躬身道，只是认为，治国如烹小鲜，需要掌握火候。过刚易折，过柔则废。法家为骨，百家为肉，方能成就强盛之国。

嬴政沉默片刻，忽然问道：你觉得浮丘伯此人如何？

博学多才，不愧是荀子高徒。而且...李明顿了顿，他对秦国并无敌意，反而希望能促进学术交流。

学术交流？嬴政冷笑，恐怕是来为韩非说情的吧。

就在这时，侍卫通报李斯求见。李斯走进书房，见到李明在场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向嬴政行礼：大王，臣听闻荀子弟子浮丘伯入秦，特来禀报。

嬴政挑眉：李廷尉消息很灵通啊。

李斯恭敬道：臣负责咸阳治安，外来学者入境，自然要密切关注。据臣所知，浮丘伯不仅是荀子弟子，还与山东六国的贵族交往密切。他此次来秦，恐怕不只是学术交流那么简单。

李明心中暗叹，李斯果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

李廷尉认为浮丘伯别有目的？嬴政问道。

臣不敢妄下结论。李斯说道，只是觉得，在秦国即将对赵国用兵之际，齐国学者突然来访，时机值得警惕。

嬴政若有所思，对李明说道：李太师，你安排浮丘伯在客馆住下，派人好生招待。但学术交流之事，容后再议。

李明知道多说无益，只得领命告退。

当晚，李明来到韩非的客馆。浮丘伯正在为韩非把脉，见他进来，起身说道：韩非师兄的病，是心病所致。忧思过度，伤及肺腑。

韩非苦笑道：亡国之痛，岂能...轻易释怀。

浮丘伯取出银针，为韩非施针治疗。手法娴熟，显然是精通医术。片刻后，韩非的咳嗽果然缓解了许多。

浮丘先生好医术。李明赞道。

浮丘伯谦虚道：在稷下学宫时，跟随医家学者学过一些皮毛。

趁着韩非睡下，浮丘伯与李明来到院中漫步。春雨初歇，月色清冷。

李太师，实不相瞒，我此次来秦，还有一个目的。浮丘伯低声道，山东六国的学者，都对秦国的文化政策深感忧虑。听说秦王有意禁止百家学说，独尊法家，可是真的？

李明没有直接回答，反问道：浮丘先生以为，秦国该如何对待百家学说？

秦国以法家立国，重用法家学者无可厚非。浮丘伯说道，但若因此排斥其他学说，恐怕会失去很多治国良策。比如农家的耕作之术，医家的治病之方，这些都是利国利民的实学。

李明叹息道：大王认为，思想不一会影响政令执行。

统一思想与包容学术并不矛盾。浮丘伯说道，昔日齐桓公设立稷下学宫，容纳百家争鸣，齐国因此强盛数十年。可见学术繁荣与国家强盛可以相辅相成。

二人正说着，云娘匆匆走来，在李明耳边低语几句。李明脸色微变，对浮丘伯道：浮丘先生，李斯派人监视客馆，恐怕对你不利。

浮丘伯淡然一笑：我料到会有此举。临行前，老师就说过，入秦如入虎穴。

为了安全起见，浮丘先生明日还是尽快离开咸阳为好。李明建议道。

浮丘伯摇头：我既然来了，就要把该说的话说完。明日我请求见秦王，亲自向他陈述百家学说之价值。

李明担忧道：大王近来对百家学说颇为反感，先生若是直言，恐怕...

学术之争，死生以之。浮丘伯正色道，若因畏惧而不敢发声，何以面对稷下学宫的诸位先生？何以面对天下学子？

月光下，浮丘伯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。李明不由得想起现代的学术自由，与此时秦国的思想控制形成鲜明对比。他意识到，自己穿越千年，不仅要帮助秦国统一天下，更要守护文明的火种。

既然先生心意已决，李明郑重道，明日我陪你一同面见大王。

浮丘伯深深一揖：多谢李太师。

夜深了，客馆内的灯火却久久未熄。韩非的咳嗽声时而传来，伴随着浮丘伯翻阅竹简的声响。在这个春雨绵绵的夜晚，思想的种子正在悄然萌芽，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。